是在教导在下如何审案么?若庄相公够能耐,陛下又何须再度起用在下呢。”
庄怀贞绷着脸,“我是能耐不足,可也看不得你滥用酷刑!”
“庄大人!”卢绘惊喜大叫。
庄怀贞转过身来,冲着她微微颔首,“卢司直说的有理,既然热血未凉,怎么也得为无辜之人争上一争。”
其实老庄相貌很是不错,虽然三十有六,但白|面无瑕,长须清隽,颇有古君子之姿——不然也不会被传跟女皇的绯闻了。
他卸下往日威严,这么谦和一揖,愈显得洒脱正派,与一旁的阴沉酷吏恰成对比。
季成业越看越气,转头时视线宛如淬了毒,“卢司直今日还要接着看在下行刑么?不会再像昨日落荒而逃了吧。”
卢绘没有生气,而是恭敬的行礼:“季大人安好。”
她郑重道:“下官曾在市井中听过‘八獠’的传闻,然而入宫服侍陛下之后,听说的却是‘七獠’。下官甚是不解,还以为是百姓传错了,昨日才得人解惑。”
“原来季大人才是陛下任用的第一位严吏,严俊晖等七人是后来才钻营上去的。百姓不求甚解,便统称为‘八獠’,然而朝中诸臣却清楚季大人与严俊晖等人是不一样的,是以只称‘七獠’。”
季成业脸皮扭曲,“哼哼,一字之差,在下也不在乎。”
“季大人若真不在乎,就不会在‘七獠’气焰最盛之时自请离去了。”卢绘赶紧接上,“季大人是不愿与严俊晖那伙人同流合污,这才急流勇退的吧。”
季成业嘿嘿一笑,背过身去。
卢绘轻声道:“其实下官以为陛下心中是有数的,不然不会放任季大人闲散度日。这不,如今就需季大人一展长才了。”
季成业转回身来,“不必再恭维了,你想做什么,直说好了。”
卢绘心头一松。
庄怀贞摸着胡须,难得一言不发。
“这桩案子,下官略有眉目。”卢绘将庄怀贞的夜宴俯瞰图展开,“若梁王不是真凶,那么他衣袖上的毒酒从何而来?”
她看庄怀贞要反驳,忙道,“我知道我知道,不可轻易撇开梁王的嫌疑,我是说假设,假设梁王不是真凶,他的衣袖不会凭空浸透毒酒吧。”
“下官昨夜反复阅读案卷,发觉一事。玉声娘子唱完最后一曲后,鲜于娘子跳《绿腰》前,当中这段空档,梁王曾去对面缠着陵阳王敬酒。若当时他的衣袖就湿透了,走动间湿哒哒的不可能没发现。”
庄怀贞了然,指着俯瞰图道:“《绿腰》舞之前,梁王衣袖没湿;《绿腰》舞之后,梁王发觉衣袖湿透,那么他的衣袖必是在起舞这段时间内湿的——除非他走去别处了。”
季成业凝神回忆:“应当没有。昨日我审到过这一段,奴婢们都说鲜于氏跳《绿腰》时,所有贵人都坐在席位上,无人走动。”
卢绘眼中浮起笑意,“的确没有贵人在《绿腰》舞时走动。季大人特意审问这一段,看来也十分关注梁王的衣袖之谜。”
跳鼓上舞时褚唯谨醉醺醺的过去摸那舞伎的脚,女皇不大高兴,叫人把褚唯谨拉开;
跳胡旋舞时几位宗王纷纷下场,梁王转了两圈就跌倒了,而郓王硬拉了陵阳王共舞;
唯有第一支《绿腰》舞时,所有人看的聚精会神,无人走动。
庄怀贞低头看图,“那么梁王的衣袖是坐在席位中看《绿腰》时弄湿的。是谁呢?谁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办到此事?”
卢绘笑道:“其实这事不难。只是寻常人想不到,只有在宴席中服侍酒菜之人才会想到。”
见庄季二人目光炯炯,她指着一旁的充作书案的条桌开始解说——“两位大人请看,这张桌案与那夜宫宴中的坐席差不多高。庄大人,劳您过来坐这儿。”
庄怀贞依言坐到条桌后。
卢绘说道:“那日梁王穿的是一件四爪金龙袍,衣料厚实,衣袖宽大。且梁王身高臂长,举止大开大合,每每坐下时……”
庄怀贞接口,“每每坐下,他的衣袖总是搭于桌子两侧。”
他学着褚承谨的样子,将双臂搭在条桌两侧,两边衣袖顺势在两边桌侧铺开垂下。
“当夜,梁王的坐席位于陛下右侧下方第一座,而奴婢们是从左侧添酒上菜。”
卢绘将一把高背大椅拖到庄怀贞左侧七八步的距离,“陛下的龙椅在这个位置,还要更远些,再高些。”
季成业听出意思来了,“也就是说,给梁王添加酒菜的奴婢是背对着龙椅的。只要不刻意留心,陛下身边的宫婢、侍卫,包括卢司直在内,都看不见这个奴婢的动作。”
卢绘:“没错,我偶尔向下瞥过几眼,左侧一排席位的奴婢上菜时面向着我,右侧一排的奴婢上菜时,我只能看见他们的背脊。”
庄怀贞捻着胡子,“《绿腰》舞时,有人上菜么?”
“有的。”卢绘从案卷中扯出一册,摊开给两人看,“据记载,玉声娘子与鲜于娘子的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