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刺
马车离开顾园,往南边方向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,山路越走越窄,两旁的桃花渐渐被一片狗尾巴草取代,经过春天的洗礼,狗尾巴草疯长,看起来有一米多高,密密麻麻的,几乎要把路都遮住了。
流水声从前方传来,一条小河横在荒野之间,波光粼粼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商阙的军营就扎在河边,一片灰色的帐篷沿着河岸错落排开,有几面军旗插在营地四周,旗帜随风飘扬。
马车距离营地越来越近,刀剑相撞的铮鸣、箭矢离弦的尖啸、士兵训练的呼喝声灌进耳朵里,震耳欲聋。
一缕炊烟从营地袅袅升起,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柴火焚烧的焦味。
这是褚绥两辈子第一次踏进军营这种地方,他好奇地四处张望着。
“殿下,营帐在那边。”商阙走在前面,一边带路,一边侧头说话,“那边冒着烟的地方就是伙房,伙房的菜算不上精致,但管饱,殿下先随我到营帐里面休息一下,饭菜很快就能送过来了。”
褚绥顺着商阙所指的方向看过去,一顶比其他人略大一点的帐篷立在河边,帐篷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“商阙”二字。
帐帘掀开的那一刻,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里面收拾得整齐干净,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毡毯,一张矮桌摆在正中央,桌上摊着一幅舆图,角落里叠着一床薄被,墙上还挂着几把兵器。
商阙从木箱里抽出一张毡垫,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灰尘,“殿下,先坐吧,我去伙房看看。”
“嗯,你去就是,孤随便看看。”褚绥没有坐下来,他走到那张矮桌前,低头看着那幅摊开的舆图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座城池的位置,其中“朔方”那条线颜色最深,上面画了不少红圈。
商阙就是在这里打赢了察罕部,他忽然想起商阙手上那道长长的疤,抿了抿唇。
“殿下,先喝口茶吧。”商阙端着茶壶走进了帐中,他放下盘子,将矮桌上的舆图收拾好,放在一旁的箱子里面,然后将茶水推到了殿下面前。
褚绥端起那瓷碗,低头看了一眼,军中自然不会有什么精致的茶具,他还是头一次用这种粗碗喝茶,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他轻抿了一口,算不上什么好茶,甚至口感有些粗糙,苦涩,但茶叶的香气很浓。
商阙原以为殿下会嫌弃这茶的粗涩,可殿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神色如常,他心里一软,忍不住轻声解释:“这是臣在朔方时,当地百姓送的。”
褚绥淡淡地说了句:“不错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商阙在军中的随从端着食盒走了进来,看着坐在将军身旁的褚绥,狄奎愣了愣,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盒,跪下行礼:“臣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褚绥点点头:“起来吧,军营之中,不必拘礼。”
“是。”狄奎没想到将军会将太子殿下带来军营,他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汗湿的衣甲,他刚才在军营里面操练,靴子上还沾着泥,他登时慌了神,生怕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礼数。
商阙见他迟迟未动,拿走了他的食盒,“你下去吧。”
“是,属下告退。”狄奎松了口气,快速地离开了营帐。
军营的伙食一般,作为主将的商阙也就比其他将士多两道小菜,一碟清炒时蔬,一碟卤菜,一碟酱菜,一大碗白菜骨头汤,几个白面馒头。
摆盘没什么讲究,饭菜都是刚做好的,热气腾腾,看着要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让人有胃口。
商阙替殿下盛了一碗汤,撇去汤面上的浮油,双手递了过去:“殿下尝尝。”
褚绥接过碗,喝了一口,入口鲜香,有点出乎他的预料,虽然用的还是粗碗,没有宫里的精致,却让他感到一股烟火气。
平时他在宫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,这还是他头一次吃这种大锅饭,馒头做得很软,能品尝到麦子甜香。
商阙看着太子一口一口吃着饭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“那几位做饭的妇人,是臣在朔方时收留的。那时候臣刚到朔方,才发现那边正在闹粮荒,土地贫瘠种不出东西,百姓饿得啃树皮。臣带着弟兄们开了几片荒地,种了些粗粮,好歹也熬了下去。这几个妇人,原是附近村子的,家里没人了,正好伙房缺人手,臣就将她们留了下来。”
“粮荒?”褚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。
商阙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,眼底掠过一丝晦暗,“朔方数县,官仓充实,百姓却食不果腹,县令们锦衣玉食,辖内饿殍遍野。”
后来他驻守朔方,将那几个县从上到下捋了一遍,手段狠辣,整治了不少地方官员,抄了几位县令的家。
“既救济了百姓,又添了军饷。”商阙说到这里,还不忘补充一句:“臣不敢自作主张,都是先请了陛下旨意的。”
褚绥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,又喝了一口汤。
商阙的处境比他想得要艰难许多,父皇派商阙去朔方,只轻飘

